凡煙小說

第二卷 國師誘妻 (2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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纖纖狼毫依舊不停,她的筆下,正是一個英氣逼人的男子,那人一身玄袍,風姿綽約如天神而立。

“我,我就是想見見她……”吳嬤嬤拿不準這素纖纖是什麽身份,同陛下如今又是什麽關系,她能告訴這人,她其實是來驗看這君府的姬槿顏究竟是不是真的嗎?

這會兒她突然有些後悔,可能有些沖動了——她從墨采青那裏聽到君府的槿顏可能是假的的時候,心裏是為槿顏擔心過的。畢竟奶了那麽多年,總是有些感情的。

二是因為自己得罪了墨采青,若是槿顏是真的,她就可以向槿顏求情。

所以她當然希望這個槿顏是真的。

可若是真的,她這麽巴巴地跑過來,的確沒有什麽由頭。她雖曾經是姬槿顏的乳母,如今也什麽都不是了,不過是君府外莊上的官家,同姬槿顏的身份已經相差天人。

“這麽多年未見,聽聞上回槿顏出事,想看看……她好了沒有。”吳嬤嬤只好舔著臉,把自己的來由說了。

素纖纖並沒接話。

沈默讓空氣中忽然多出一份壓迫感。吳嬤嬤緊了緊袖子,不敢說話。

就在吳嬤嬤要被站成柱子的時候,素纖纖終於發話了:“其實你想見到女王,也不是不可以,但可能得委屈你在這裏住上幾天了。咱們的女王日理萬機,恐怕一時半會兒沒空見你。”

“這……”吳嬤嬤心裏一驚。住下?見不到女王,大可先回去,女王何時有空,就再來,何必要在這裏住下?

吳嬤嬤頓時嗅到了一絲危險的味道。

只是她不知道的是,這份危險,是素纖纖為白璃準備的。

“怎麽,難道吳嬤嬤覺得我這地方太簡陋?”素纖纖終於擡起頭來。聲音依舊溫婉,可是她的眼神,卻透出一絲寒意。

“不,不敢……”吳嬤嬤心裏無奈,真不明白這人想幹嘛,可是現在想回去,也已經來不及了。

“好了,罌粟,帶吳嬤嬤下去休息。另外,寫封信給采青姑娘,免得她好找。”素纖纖終於放下畫筆,滿意地看著畫上的男人,只要打敗了那個假的姬槿顏,你就是我的了!

------題外話------

抱歉,最近做畢業論文,還有答辯的事情,忙得焦頭爛額的。等泡芙畢業,找到工作之後,更新就會穩定了。不會棄坑的,放心。

【187】狼還是狼啊

經過幾日的搜尋,白璃終於在一本書裏找到了“寒絕之毒”的下落。

那是一本姬氏一族的醫書,紙面都泛黃了,上頭的字跡也因為歲月的痕跡而顯得模糊難辨。但白璃還是找到了蛛絲馬跡。

“寒絕之毒,乃至陰之毒,中毒者寒絕之氣潛藏體內,如蛇游走,發作時如冰錐刺心,久之腐蝕五臟六腑,乃……”

白璃忙翻過一頁,卻傻了眼——下一頁,本該記載這毒的後果,以及此毒的解法,可偏偏就是這一頁,被人撕去,沒有了下文。

白璃翻來覆去,整本書都翻過,仍舊沒有看到那張丟失的頁面。

白璃皺眉。寒絕之毒本來就難找解藥,如何就單單解藥這一頁被人撕去?未免太過蹊蹺。

白璃翻到封面,封面卻也只剩下半頁,留下“姬氏”二字,剩下的,也就沒有了。

白璃合上書本,眉頭皺得越緊。這個時空,由於沒有所謂的印刷術,所有的書籍都的手抄的。那些絕密的書,連看都不肯輕易給人看的,以至於連手抄本都沒有,只留孤本,甚至絕跡。

此番這本書,書名不全,又不知還有沒有手抄本。白璃向拈翠寄了封信,想試試運氣,看看能不能找到這本書的下落,這邊又不死心地翻看各色書籍,希望再找到一些相關的東西。

白璃看得太過入神,以至於君晏悄然而入,白璃也未曾察覺。

時值黃昏,夕陽的餘暉灑在白璃姣好的面龐,乳白色的衣物將白璃襯托得越發氣色出眾,安靜的樣子,別樣靜謐。

乍一看這樣的白璃,誰能想到數月之前,這還是個張牙舞爪的野丫頭呢?

君晏如薄如削的嘴角浮起一絲如蓮的輕笑,快得如同曇花一現,又仿若春日重又降臨。

怪不得這丫頭這兩日都不給他惹麻煩了,卻原來真的到滄海樓搬了醫書來看。他還以為,白璃只是找個借口,想到滄海樓去搬酒喝罷了。

“在找什麽?”

白璃太過入神,若是君晏不出聲,恐怕君晏就只好在這兒站下去。

白璃聽到君晏的聲音,一慌,忙將醫書合上:“你怎麽來了?”

“怎麽?我不能來麽?”君晏就勢在白璃對面坐下,墨色的袍子如冷水沈靜。君晏捉過白璃手上的醫書,隨意翻了翻:“在找什麽呢?”

“我——在找祛除淩霜臉上的毒的辦法,”白璃將被自己翻得亂七八糟的醫書整理整理,不動聲色地道,“一個女孩子,臉可是很重要的。”

彼時淩霜正在一邊收拾屋子,聽到這話回頭看了一眼。她還以為白璃只是說說而已,卻不想白璃真的付諸行動。

只是她有些疑惑,上回白璃還說,她臉上的是胎記,這回怎麽卻又說是毒?

君晏倒不甚意外,畢竟白璃是穆值的徒弟:“那你找到解藥了嗎?”

白璃聳聳肩:“還沒呢……這毒古怪得很,乍一看像極了胎記,我一開始都被騙了。不過我有信心,肯定能找到解毒之法的。”就像君晏身上的寒毒一樣。

就在這時,窗棱上撲棱棱一陣響,白璃心裏一個“咯噔”,這是她的信鴿小雪,她利用墨采青而指信鴿為紅嘴鷗的,一直以來都被她當做寵物養著。

可瞞得過別人,卻不一定瞞得過君晏的。

這只信鴿,是她從黑木崖上帶下來的,負責她和各處的聯絡。她的身份,如今君晏知道的,只有煉血堂堂主而已,而其他的……

白璃斂下眼中的情緒,仿若未曾聽見動靜一般。

君晏朝窗子看了一眼,白璃心裏更是一緊。然她很快淡定,抓過本書又繼續看起來。

君晏的目光落在窗口停著的信鴿身上,但只停留了一會兒,便又收回。深邃的目光裏,浮浮沈沈的看不清情緒。

不多時擡眼,君晏的眼神依舊清明:“今晚可有興致隨本宮出府?”

“出府?”一聽到出府,白璃的眼睛瞬間就亮了。

“可不是?”君晏看著白璃那雀躍的樣子,就知道這小家夥動心了,“你竟也有忙得忘記日子的時候?”

“日子?”白璃眨眨眼,“今天是什麽特殊的日子嗎?”白璃看向一邊的淩霜。

“陛下,今日可是上元佳節,正適合觀賞花燈。”淩霜也被白璃可愛的樣子逗樂了。方才認真查看醫書的樣子安靜穩重,如今一提到外出,整個人的機靈勁兒卻又都上來了。

靜如處子,動如脫兔,用來形容白璃,可再恰當不過。

“上元節?”白璃驚呼,也才想起來,她這幾日連著在君府查找醫書,都多久沒出國這個屋了,真是個天大的奇跡。

“是啊,若再不帶你出府,你又該埋怨本宮霸道,囚禁你了。”君晏寵溺的眼神落在白璃身上,看得小玉兒和素琴相互交換眼神,越發覺得這兩人之間的感情,心照不宣了。

“那可不,你從前可不就是這麽霸道?我可沒冤枉你,一次兩次把我抓回來,難道不是……”白璃說著話,便從位子上起來,然坐太久,一時間有些腿麻,便又坐了回去,緩了一緩,這才道,“難道不是霸道?”

要說人與人的相處還真是奇怪,初見一個印象,相處久了,才發現人的真心。

外表冰冷的君晏,內心卻柔軟而火熱。外表的冰冷,將危險防備在外,內心的火熱,溫暖該珍惜的人。

相比中央空調,白璃覺得,還是這樣的男人靠譜。愛就是愛,不愛就是不愛,至少能讓你看得一清二楚,不至於混沌。

然白璃捶著腿,忽然感覺到一絲危險的味道。才擡眼,便看進君晏微瞇的眼眸裏。盯著,就有一種瘆人的感覺。

“不如,你再說一遍?”君晏的嘴角,反常地帶了一絲笑意。

然這種笑意,卻帶著一絲詭譎的味道。

白璃只覺後脖子一涼,這麽一看,君晏還是不笑的好。方才她一定是被鬼迷了心竅,才會覺得這家夥溫柔什麽什麽……

“我是說……國師大人霸氣,霸氣……”白璃心裏暗罵自己怎麽就失去警覺了呢,這家夥有時候是給人一種人畜無害的錯覺,可這家夥的本質,他就是只可怕的大灰狼啊。有時候披著羊皮,她可不能掉以輕心……

------題外話------

想吃肉?嗯哼?

【188】兵來將擋

然白璃腿麻未好,起身太急,一個中心不穩,眼看就要倒地,君晏忙起身將白璃纖腰輕輕一撈——

一絲無奈在君晏眼中閃過。

“你說你,這麽大個人了,怎麽還這麽容易摔跤?”君晏穩住白璃的步子,口頭上還不忘數落一番。有時候看這個丫頭挺機靈的,有時候卻迷糊得可以。

“我腿麻……”白璃情急之際摟住了君晏的脖子,這會兒腳麻的勁兒還沒緩,自然還是借力在君晏身上。

君晏嘴上說著數落的話,眼裏的擔心,還是一點不落。

將白璃扶著重新坐下,白璃只覺兩條腿跟通了電似的,酸麻使不上半點力氣。

君晏半蹲,掀起白璃的裙擺,正要有下一步動作,白璃猛地按住裙擺,受驚的小鹿似的:“你幹嘛?”

君晏倒是被白璃的反應嚇了一跳。先是一楞,再看到白璃防狼似的模樣,有些疑惑:“你的腿不是很麻嗎?”

“對,對啊,”白璃咽了咽口水,“趁人之危絕非君子所為!”丫的,腿麻就能占她便宜嗎?

“趁人之危?”君晏頓時有些哭笑不得,“本宮不過見你腿麻,想替你揉一揉,你以為本宮想做什麽?”

君晏深邃的目光看得白璃一陣心虛。這她不是以為君晏要……

“還是你想本宮……”

君晏忽然朝白璃附過身去,嚇得白璃猛地一退,一雙杏眸防備地看著君晏。

溫熱的呼吸將兩人之間的空氣都氤氳得帶著粉紅的色彩。淩霜和小玉兒以及素琴等人早就識趣地給兩人讓開了空間。殿中安靜得聽得見對方的呼吸,噴灑在鼻息之間惹起一絲瘙癢。

君晏扯著嘴角,看著小家夥瞬間繃緊的模樣,還有她後撐的姿勢,心情頓時大好。從老虎變成小貓,這個過程可不容易。尤其是穆言的離開,讓他覺得輕松許多。

穆言不在的這陣子,他可得好好利用時間,和小家夥的感情繼續培養培養,這樣哪怕穆言再回來,也對他造成不了任何威脅。

想到此,君晏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。

白璃本緊繃的神經,因為君晏的這個笑,略略放松了些。君晏本就是一張禍國殃民的臉,從前冰冷的時候充滿了英氣,此刻笑起來,卻顯出幾分別樣的溫暖。冬日盛開的雪蓮,仿若開在了夏季,雪山之巔,如冰雪之耀。

而他的目光,明明寒涼,卻透著一絲別樣的溫柔。這種溫柔,別人都是看不到的。這種獨一無二,讓白璃的心裏升起一絲微妙的感覺。

好像心底有一只貓在蘇醒,正拿它那長長的尾巴,搔著癢。

然就在這時,窗棱上響起一陣打鬥的聲音,翅膀扇動聲也驚動了兩人。

白璃驚醒,朝窗臺上看去,但見她的小雪,正被君晏的某貍貓追得不要不要的,連自己會飛都忘記了。

“小雪!”白璃這會兒腳麻好了些,忙上前去驅趕小貍,將小雪順勢抱進懷裏,不動聲色地取下小雪腳上的字條,放進袖子裏。

小貍一驚,趕忙跑開。然一步三回頭的樣子,顯然是盯上小雪了。

君晏亦起身來到窗邊,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輪廓勾勒。

墨府。

“主子,線人來報,今夜姬槿顏同君晏將一同前往麗水河畔看花燈,咱們要不要……”吳繚在墨胤面前獻策。

墨胤斜斜地看了吳繚一眼:“既然是過節,怎麽能不給咱們的左大國師備份大禮?另外,青衣青鸞姐妹二人,若是要出門,記得加派人手保護。”

“是!”

這頭吳繚領命而去,那頭君府的淑靜苑裏,素纖纖正差罌粟去打探君晏的去處。今夜上元,可是個好節日。

“姑娘,來人報說,國師大人已經陪同女王出門了。”罌粟將探得的消息告訴素纖纖。

“什麽?”素纖纖眉頭一皺,這真是個討厭的消息!自從這個姬槿顏到了君府,她僅有的幾次和君晏的見面都沒有了!

“那咱們要不要去?”罌粟有些小心翼翼。這次姑娘回府,就沒有一件事是稱心如意的。如果是她,早就抓狂了。也不知這個姬槿顏究竟給國師大人施了什麽法,竟然讓國師親自陪著去過上元節。

要是往年,國師大人雖然也不陪著她,卻也絕不會跑去陪著任何女人。一個身邊沒有任何女人的男人,對於她這個唯一在他身邊可以出現的人來說,是有多麽大的機會?

可是現在,姬槿顏的出現,不僅她的優勢沒有了,姬槿顏還有可能成為君晏身邊陪伴的唯一,這怎麽可以?

“去!為什麽不去?”素纖纖心裏想著,不僅要去,還要當眾揭穿姬槿顏的陰謀!

“讓吳嬤嬤也跟著?”罌粟也和素纖纖想到了一處。

“自然,”素纖纖起身,“姬槿顏不除,是個後患!”

君晏的馬車上,白璃盡管努力掩飾自己的情緒,還是有一絲擔憂顯在她的臉上。

——方才在流槿苑裏,小雪給她送來的信,六十五天。

這個逐漸變小的數字,一直在給她敲響一個不能說的警鐘。

白璃將目光落在醫書上,努力不去想這個事情。

然對面的君晏,已然將她的情緒看在眼裏。

“怎麽了?”自打出門,白璃的情緒似乎就不太對,君晏索性放下手中的事,看著白璃。

君晏伸手抓過白璃的手,小家夥的手平時溫熱,此刻卻有些微涼。君晏微微皺眉。

“沒事啊。”白璃深吸一口氣,六十五天就六十五天,兩個月零五天,還可以做很多事情。或可,扭轉乾坤也不定。

“真的?”君晏看著白璃的眼,努力想從中看出點什麽來。然方才白璃眼中一閃而過的隱憂,這會兒果然已經不見了。

“我能有什麽事?左不過是前幾日,有個姬槿顏的乳母前來,我怕這個人留著,或許是個禍害。”白璃隨便扯了個謊,擋住了君晏的懷疑。

“不必擔心,”君晏安慰道,“這個人,翻不起什麽風浪。之所以放著她,本宮是想看看,背後究竟有誰在興風作浪,想做些什麽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,沒什麽過不去的。”

白璃點點頭,才想說話,忽聽耳邊一陣刺響,似是暗器飛來之聲!

【189】天黎皇後

白璃下意識一躲,那一頭君晏已然伸手將她帶至身邊,只聽“鏗”得一聲悶響,一柄尖頭閃著寒光的鋒利的四星飛鏢便打在君晏馬車的沈香木壁上,惹得君晏眉頭一皺。

倒不是因為這支飛鏢的殺機——因為這支飛鏢本身並沒有什麽殺機,只是原本完好的馬車,就這麽被戳出了個大大的窟窿來,讓君晏心裏很不舒服。

畢竟君晏可是有些完美主義的。

當下君晏取下飛鏢,但見上頭紮著一張白紙。

白璃嗅到空氣中一股淡淡的木槿花的清香。這種味道再熟悉不過。當初第一次和君晏相見,她躲在姬槿顏的被窩裏,聞到的就是這種香味。

不過這次的香味卻比上回要純正得多,沒有過多的別的毒香。白璃的腦海中頓時浮現一個白衣翩翩的公子,儒雅的風度,美得讓人心醉的容顏,謫仙一般的性子,閑雲野鶴的追求。

正是封翊。

可見封翊正在附近,正用這種方法和君晏通風報信,只是不知這封信上寫了什麽。

君晏修長的手指將紙張攤開,但見紙上字跡帶著一股子別樣的肉骨,和一股勁道混在一起,給人一種別樣的感覺。

上面寫著:“墨府或可有行動。”

墨府。

白璃知道這個墨府指的是誰,正是墨胤,南軒國和君晏平起平坐的右大國師,墨胤。

對於這個男人的印象,白璃只得“張揚”二字。這人像一只想要翺翔天際的鳳,高昂著頭,時刻想要宣布自己是白鳥之首。

還有就是坊間傳言的狠毒,決絕。一個墨家的私生子,如果沒有一些手腕,小小年紀是不可能當君晏這個家的。

而正因為和君晏平起平坐的地位,還有他不甘人後的性子,他一直將君晏視為自己的眼中釘肉中刺,無時不刻不想要將君晏除之而後快。

這便是當初白璃在惠文殿的時候,看見墨胤因為暗中得知姬槿顏失蹤,立刻就帶兵前往惠文殿包圍君晏的原因;也是北疆世子易水寒被刺的時候,墨胤向君晏興師問罪的原因;更是授意青衣假扮姬槿顏,而後詆毀姬槿顏,想要逼宮姬槿顏的原因。

當然還有很多背地裏做的事。

然君晏豈是好惹的?墨胤一次又一次陷害君晏,君晏不僅能夠全身而退,往往給予墨胤漂亮的回擊,甚至能夠以其道還治其人之身,讓墨胤暗地裏咬牙,卻也無濟於事。

於是,墨胤使出的手段,當然也越發變本加厲。

君晏看了紙條,並沒有覺得多少意外。他的眼中並沒有多少浮動的情緒,只將紙條輕輕一撚,紙條便化作灰塵飄散。

夜色將近,君晏帶著白璃來到貴詳酒樓,要了一個上好的雅間,正好臨江,從開著的窗口,看得見街邊慢慢亮起來的燈火,還有江上晃晃悠悠蕩著的大船小船。

白璃心裏感念君晏的細心,吃個飯都挑個這麽好的視野,誰說這家夥冷情?明明情商高得可以。

君晏見白璃看得高興,心中的滿意不言而喻。回頭看了雲影一眼,意思是記得回去領賞。

——開玩笑,他君晏雖然是南軒高高在上的左大國師,也上過戰場殺過敵,可哄女孩子這一套,他卻是不會。

畢竟從前他的身邊,除了槿顏,沒幾個女孩子。封翊這些,又都是哥們兒,七歲之後拜入鬼谷子門下,修習武術兵法,卻沒人教過他怎麽討好女人。

而且從前,在遇到白璃以前,他自以為是不需要女人的——女人是什麽?古有聖人雲,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。既然難養,他養著做什麽?

且他從小看慣了槿顏各種使性子,總覺得女人都是矯揉造作,且麻煩的愛哭的生物。

所以坊間早有傳言,左大國師君晏,高冷而難接近,從來視女人為糞土!

可自從遇到白璃,所有的事情都變得不一樣了。

他頭一次覺得女人這東西,雖然很可恨,卻自有一種吸引你的東西。當然,這種東西,也只有白璃這小家夥有。

他說不上來這是為什麽,可是看到小家夥笑得開心,他自己也快樂。小家夥皺一皺眉頭,他就想把惹她不開心的人給狠狠揍一頓。哪個男人多看白璃兩眼,他就想把那家夥的眼珠子給挖出來。

包括穆言。

這個和他從小穿一條褲子的好兄弟。

索性穆言被穆值帶去了北疆給北疆王看病,一時間也沒法兒和他爭白璃,君晏自然覺得渾身舒坦。

然而這種舒坦很快就被兩道炙熱的目光給剝奪——就在過道處,一白衣少年,手裏執著一把象牙扇的,正虎視眈眈地看著自家女人。

而自家女人呢,也正驚喜地看著那家夥:“任大哥?!”

君晏頓時覺得一陣頭疼。走了一個師兄,這兒又來一個大哥?小家夥到底還認識多少男人?

——而君晏不知道的是,後來當白璃的人脈在他的面前漸漸打開一個網的時候,他簡直都要抓狂了。

但見那少年一身白衣,一身瀟灑一身風流,一身江湖氣息。尤其是手中一柄象牙扇,盡管是冬日,看來也絲毫不覺得違和。

而他腰間一枚瑩白的極品羊脂玉,是唯一一個體現出他富貴的飾品。

看到白璃,白衣少年也和白璃一樣驚喜,仿若未曾察覺君晏敵意而寒涼的目光,迎面便來:“白小妹?你如何也在這裏?”一副本就很熟的模樣。

“這是南軒,我是男選人,如何不能在這兒?”白璃忙起身相迎,“倒是大哥,此番又是從何處來,前往何處而去?”

“此番倒是從南楚才來,還不是黎湛那小子又讓我辦些事,這又要趕回去給他覆命。”任廣白說到這,話中雖有些埋怨,但語氣裏卻無半點不耐煩。

白璃知道,這黎湛,正是天黎國主,和君晏齊名的天下十大戰神之一。她沒見過這人,只是從任廣白口裏聽聞過,此人登基不到三年,便將天黎推向了國家發展的頂峰,可見是個人物。

且任廣白肯為他跑腿,可見此人能力不弱。

“原來如此。”白璃點點頭,並沒問何事。任廣白這樣的人,做的,自然是大事。她倒也不方便相問。

任廣白這會兒才錯回目光,看向白璃身邊的君晏,仍然仿若未見君晏略帶敵意的目光似的,只問:“這位是……”

“哦,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,”白璃比著君晏,“這位是南軒的左國師,君晏。”

任廣白眼中倒沒有顯出半點意外,卻像是早就猜出俊雅的身份似的,仍舊禮貌地抱拳行禮:“原來是左大國師,久聞國師大名,如雷貫耳,今日一見,果然名不虛傳。”

“任少主客氣。”君晏卻並沒有多餘的字眼。那深邃的目光,只看著任廣白,滿滿的警惕。

“哦?左大國師竟知道在下?”任廣白這下倒有些意外了。他向來神出鬼沒,君晏又沒見過他,如何一眼便認出他來?

“任少主說笑,天下第一莊任家莊的少主,一身白衣一柄烏扇行走天下,仗義任俠,恐怕無人不知無人不曉。”君晏目光澹澹,“只是任少主向來行蹤詭秘,此番到南軒來,又不知所為何事?”

身為南軒國師,自然要多為南軒考慮考慮。

而他所在的這家酒樓,貴詳酒樓,正是任家莊的產業之一,遍布恒源大陸五洲十國,幾十年竟越發興盛。

可是他知道,越是這樣遍布各處的商店,越是情報密集之處。商人,是最容易隱藏身份的。這樣一張巨大的信息網,只要攥在手裏,就是一柄銳利的劍,時刻都能紮入每個國家的心臟!

若此人是友倒好,若是敵……

就難辦了。

任廣白掛出一個商人標準的笑:“我一介商人,還能做什麽?左不過前些日子各處酒樓新增菜色,我過來看看,南軒這頭可都還運營得可以?想不到左國師也賞光蔽樓,今日過節,這頓,我做東了。小二!”

“來了!”夥計麻溜兒地過來了,手裏頭捧著一本薄薄的菜譜,“客官您要點什麽?這菜譜您可以看看。”

白璃看著夥計手裏的菜譜,倒是眼前一亮。這可是現代餐館點菜的方法,古代的客棧,哪兒有過這樣的做法?

那種還有現代人穿越到這個時空的感覺越發強烈。

白璃心裏一動:“任大哥,您說的,那個向您提供了菜譜的人,是誰?”

任廣白點了幾個招牌和特色,這才將菜譜還了夥計,夥計下去,他這才道:“實話說這我也不是很清楚。這菜譜,原是黎湛那家夥給我的,說是從一個女孩兒那兒來的。你可真別說,就因為她提供的這菜譜,我這貴詳酒樓的生意,又翻了一番!我此番回天黎,倒也要好好會會這人!怎麽,白小妹也對這人感興趣?”

“可不是?”白璃將自己的意思半真半假地表達了,“她給的這些菜色,都很新奇,我這個愛吃的家夥,能不感興趣嗎?”

“好說!這些菜色,我的廚子都還只學了三分。白小妹若是喜歡,改日我請那位親自下廚,讓你嘗嘗最美味的佳肴,如何?”任廣白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。

——而他後來知道這個給他菜譜的廚娘,成了天黎的皇後之後,這個諾言,他就覺得可能無法兌現了。

------題外話------

猜猜這個皇後是誰?

【190】老虎馴成貓

而白璃見到這個天黎皇後的時候,也才終於知道,她的穿越,或許根本就不是個偶然。這是後話。

上元節,正月十五,一年裏第一個月圓的夜晚,放花燈,祈願來年和順。

用過膳,送走任廣白的白璃和君晏並沒有立刻離去。貴詳酒樓沿著麗水河而建,從開著的窗口,自然可見蜿蜒的河面上已然蕩漾著些小船游艇,人們陸陸續續上船,只待到河流的中上游,便可放下花燈,而此處河流的中段,很快就可以看見滿滿的燈海。

“姑娘,那不是國師嗎?”

街上,正四處搜尋君晏和白璃的蹤跡的素纖纖和罌粟,終於在一次無意間擡頭,看見了白璃和君晏兩人。

但見君晏和白璃二人相對而坐,白璃撐著下巴心情放松,饒有興致地欣賞著錦樊城的夜景,享受著身邊人的陪伴。

而君晏的心情倒沒有白璃那麽好。他看著白璃,似乎有話要問。

白璃回頭,仿佛察覺了君晏的欲言又止。

“有話要問?”像任何時候一樣,白璃直率地藏不住任何事,而她的感覺,總是敏銳得讓人覺得尷尬。

君晏的目光被迫看向別處,是不是自己太小氣了?不過是看白璃方才席上同任廣白的互動,心裏有些不太放心。

要知道,小家夥他是不擔心的,可小家夥身上的魅力,足以讓萬千男人著迷。若是別人他也放心的,畢竟男人多數喜歡那些溫柔可人的,比如素纖纖這樣的,可是任廣白,行走江湖見多識廣,未必就不會對他這麽獨特的小家夥動心。

然,他可是南軒國的左大國師,必須是自信的,對誰都一樣,怎麽能輕易顯出他的擔心?

可是,不問,似乎還是不放心。

思慮良久,君晏終於清咳了一聲:“那個任廣白……”

“任廣白?”白璃揚揚眉,這會兒卻仿若不知道君晏想問什麽似的,睜著無辜的眼,“任廣白他怎麽了?”

君晏深邃的眼眸鎖住白璃的眼,明知道她在調皮,卻耐她無何。想他堂堂南軒國左大國師,馳騁戰場橫掃千軍都怕過誰,卻不得不拜在這個小家夥的小伎倆裏。

其實君晏明白,若不是小家夥在他心裏實在重要,誰要同他開玩笑,簡直不要命了。

“你和他怎麽認識的?”君晏再度咳了咳,顧左右而問。

“自然是生……”白璃的話到了一半才發覺自己險些交代了底牌。

她和任廣白,自然是生意上認識的。從藥王谷出來的時候,她本想做些藥材生意,畢竟自己是神醫穆值的關門弟子,可後來發覺這個身份太容易暴露自己,就轉做脂粉生意。

原本脂粉生意和餐飲業並沒有什麽交集,只是一回任廣白路上的貨被人給攔了,她出面調停了一下,自此和任廣白結緣。

可是,她戴春林香粉鋪“戴老板”的這個身份,對外還沒幾個人知道。如今君晏只知道她是鏡水庵鏡水師太收養的棄嬰而已……

“自然是生?”君晏敏銳地抓住白璃的話頭,生什麽呢?小家夥吞吞吐吐,指不定這裏頭有事兒。

“自然生意上認識的,”白璃倒也沒瞞他,只是並沒有交代自己的身份,“一回機緣巧合幫了他一個忙,就認識了。其實也不算深交,想他任廣白這樣的商人,朋友遍天下,多我一個不多,少我一個也不少的。”

白璃後面的話讓君晏倒是舒坦了些,鎖著的眉頭漸松。

這時有人敲門,小二進來,說是有人找。白璃回頭,便看見素纖纖一臉笑意地進來。

“君大哥,陛下,想不到在這兒遇到了,好巧。”素纖纖今日脫下面紗,一身淺紫色的紗裙,將她的美好若隱若現地裹著。嚴寒的冬季,也絲毫沒有影響她愛美的心。

而她臉上盈盈的笑,像極了那些貴族千金的溫婉。舉手投足之間,得體而大方,顯然經過嚴格的訓練。

——一個商人之女,卻有著商女沒有的涵養。素纖纖的背景,不禁讓人猜疑。

而她說的話,卻讓人有些忍俊不禁。三人同在君府住著,在這兒碰上,卻值得素纖纖用一個“好巧”來形容,可見素纖纖是多麽急不擇言,又是多麽急切地想見到君晏了。

白璃在流槿苑的這些日子,可沒少聽說素纖纖的事。三天兩頭往淩霄殿裏送東西,或者時不時去附近轉一轉,那麽明顯的心意,恐怕君晏也不是不知道的。

然君晏看到素纖纖,卻並無素纖纖想要的同等驚喜。

“纖纖也出府了?”禮貌性的問候,仿若兩個相見的鄰居。僅僅是鄰居而已,或許都不經常見面的鄰居。

而若不是因為君燁的關系,君晏恐怕不會和這個女人多說一句話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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